全球人工智能热潮被点燃后，国内外大模型密集迭代，人工智能技术日新月异。

全国政协委员、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校长汪小帆曾被问到两个问题：大学会禁用AI吗？现在的学生该怎么学习？

当时他的第一个答案很明确：“我不主张禁用，但是怎么规范使用？”第二个答案是：“该学的知识还是要学的，但是怎么学习知识，怎么把知识转化为能力，确实需要认真考虑。”

随着AI深入发展，这些思考愈发重要。近年来，Deepseek、Seedance等大模型接踵而至，AI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各行各业，也成为全国两会上的热议话题。

面对颠覆性的新技术，有人呼吁加速技术突破，有人担心被取代，有人思考如何利用，也有人强调治理跟进。教育如何转型，产业如何融合——这些思考，也已被写入国家和地方政府接下来的工作任务。

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，深化拓展“人工智能+”，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，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，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新模式。

政策驱动之下，AI正加速走近人们的日常。就像汪小帆所感慨的，“2023年谈论AI时，很多人手机里还没有相关应用；如今，几乎每个人都能随手调用。也许有一天会突然发现，你和AI对话的时间超过了使用微信的时间。这一天，也许不用太久。”

2025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人形机器人大合影

AI如何赋能千行百业？

人们前脚还在用AI点外卖，后脚就刷到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2.0爆火海内外，再一转眼，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齐齐登上春晚舞台——不知不觉间，AI已遍地开花。但从表演的舞台走向商业化、产业化，人工智能已经迈出了探索的步伐。

全国两会上，全国政协委员、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骨科主任医师张伟滨说：“AI进入医疗是一个不可阻挡的趋势，目前在病理、影像方面应用较快，但要靠机器人独立手术，还远远没有实现。”他表示，骨科机器人近年发展迅速，确实能提高手术精度，但是学习曲线较长，仍在逐步完善中。

全国政协委员、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副院长朱同玉也充分肯定AI在医疗领域的应用前景，并建议在保护患者隐私的前提下，推动高质量医疗数据有序流动，促进AI更好地赋能医疗健康事业。不过他强调，“医生可以靠AI提升效率，但最终决策权还是要在医生手上。AI毕竟有幻觉，尤其在医疗领域，这个幻觉可能会导致一些不可承受的结果，所以医生不能被AI主导。”

“推动人工智能和制造业融合发展，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必由之路，也是实现新型工业化的关键之举。”全国人大代表、中国电气装备集团党委常委、副总经理张帆说，国家已出台一系列政策，AI与制造业的融合取得了积极进展，但是在规模化、商业化、普惠化推进的过程中，依然存在工业数据集匮乏，生态支撑不足等诸多挑战。

张帆建议，一方面要构建政府引导、市场主导、多方协同的工业数据集的共建机制；另一方面，要创新数据交易和收益分享模式，激发数据共享的内生动力；还要突破区块链等关键技术瓶颈，破解在效率成本规模化应用方面的制约因素。

2025年9月，上海创智学院。澎湃新闻记者 俞凯 摄

法律、会计、咨询、设计等专业服务业，同样面临智能化转型的迫切需求。

全国政协委员、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（特殊普通合伙）首席合伙人李丹认为，当前主要障碍在于：关键技术自主性不足、机构间数据孤岛现象严重、复合型人才匮乏。因此，李丹建议研发专业AI体系、建立标准数据库及安全共享机制、制定适应人机协同新业态的管理规则、建设国家级示范项目与智能化产业联盟、强化复合型人才培养。他提倡在实战中学习，“建议将企业的日常经营场景作为培养人才的最佳练兵场，让专业人员在直面痛点、优化流程的工作过程中自然掌握AI应用技术。”

全国政协委员、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陆铭认为，技术进步是一把双刃剑，关键在于通过政策激励引导技术向善、赋能就业。他分享了在昆山接触到的案例，“一家企业用人工智能的方式匹配就业需求者和供给者，为残障人士找到职业经纪人的岗位，在家就可以工作。这些实践需要更多推广。”

教育如何拥抱AI时代？

当AI重塑各行各业，教育该如何培养能驾驭AI的一代人？

“人工智能对高等教育产生了巨大影响，高校要积极拥抱变化。”全国人大代表、上海交通大学校长、中国科学院院士丁奎岭说。他表示，高校的创新要“利用AI来干”，“在人工智能时代，以前‘十年磨一剑’的成果，现在可能一年就可以超越；以前千百人干的事情，现在可能一个人就可以完成；以前只有领军人才、院士才能承担的项目，现在可能一群年轻人就敢去挑战。”

围绕人工智能对大学的深度赋能，上海交大出台了“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工作方案”，包括聚焦人工智能学科跃升、AI For Science种子计划、AI专项行动、智慧文科建设提升、AI For Engineering、AI+应用场景创新等10个领域，全面推进AI赋能教学、科研、服务与治理。

同时，上海交大建成国产千卡算力集群“致远一号”，可高效支撑千亿参数大模型训练，为师生提供开箱即用的AI应用服务。深入推进校园数字化转型，构建贯通式的数字底座，加快校内数据的采集与积累。通过在算力和数据两个方面的结合，营造出好成果、好应用不断涌现的“AI+热带雨林式”创新生态。

2025年2月，上海，工程师在训练人形机器人采集信息。视觉中国 图

在汪小帆看来，“对青年学生而言，具备基本的AI素养不是可选项，而是必选项。越来越多专业要求学生具备一定甚至较强的AI应用能力。”他观察到，许多高校在推进智慧教室建设方面虽有进展，但不同程度存在“重硬件、轻软件；重建设、轻应用；重技术、轻教学”的问题，导致“教室设施更新而教学模式未变”的现象。

今年的全国两会上，他呼吁建设智能时代高校未来学习中心，推动教学从以讲授为主转向以学生为中心、人机协同的探究式模式，建议引导高校改革教师评价体系，激励教学创新，并加快深化人工智能助推教师队伍建设行动。

针对未来学习中心建设成本高、难以持续的问题，汪小帆建议设立专项投入机制，重点资助开发跨学科、可交互、开放共享的虚拟仿真实验课程、数字教材和案例库等，降低单所学校的开发成本；同时，鼓励校企合作，协同开发面向特定行业需求的垂域大模型、虚拟仿真项目，形成规模效应，破解资源重复建设的难题。

全国政协委员、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认为，两会热议“人工智能”，本质是要回应“人类究竟要往哪里走”的问题。一些传统工作可能会被AI替代，但也会有更多新的岗位被创造，人类整体的发展方向应是创造新体验、创造新空间、创造新发现。

“我们要倡导人机协同，而非简单替代人力。”全国人大代表、东浩兰生会展集团工会副主席陈达表示，AI正深度赋能工作和生活，但在新旧动能转换的过程中，可能产生就业不兼容的问题，传统产业释放的劳动力无法迅速匹配新技术和新需求。因此要投资于人，构建面向未来的技能学习体系，可考虑设立数字时代就业转型专项基金，重点帮助受新技术冲击较大的从业人员。

2025年9月26日，上海徐汇，国家人工智能战略新兴产业集聚地——模速空间。视觉中国 资料图

AI在上海竞速

当我们在思考如何与AI共处时，推进人工智能高地建设，上海已经交出了一份出色答卷。

过去一年，上海的人工智能产业高歌猛进。2025年，全市394家规上人工智能企业，产业规模超6370亿元，同比增速达39.5%，成为拉动全市GDP增长的重要引擎。进入2025年末至2026年初，沐曦股份、英矽智能、壁仞科技、天数智芯和MiniMax（稀宇科技）五家企业接连上市，上海人工智能产业迎来高光时刻。

作为全国首个大模型生态社区，“模速空间”在2023年揭牌，到2025年末已经吸引超200家大模型企业入驻，带动徐汇区集聚超800家大模型企业，完成83个大模型备案，数量占全市六成以上。“上下楼就是上下游”的产业生态，也让这里孕育出无问芯穹、阶跃星辰、MiniMax等“北斗七星”标杆企业。

目前，上海已形成“一东一西、一软一硬”的差异化发展格局，重点建设浦东张江和徐汇北杨两个人工智能创新小镇，通过“东西联动”营造“低创新成本、高智力密度”的发展环境。两个小镇通过“链主牵引”与“投孵联动”模式，累计集聚人工智能企业300余家、创新人才6000余人，打造创新应用集聚区，让个人运用AI技术创业真正成为现实。

2025年9月21日，上海，上海张江AI未来街区。视觉中国 资料图

面向“十五五”，人工智能仍是上海发展的关键词。《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》明确，人工智能锚定智能计算、AI大模型、高质量语料等关键领域，以算力为基础培育智能云服务，推动基础大模型迭代升级和具身智能技术熟化，加速垂类模型、多智能体跨界融合和创新应用落地。深入开展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，持续推进“模塑申城”工程，加快发展科学智能（AI for Science）。强化人工智能合作和治理。

“2023年谈论AI时，很多人手机里还没有相关应用；如今，几乎每个人都能随手调用。你现在用得可能还不多，但也许有一天会突然发现，你和AI对话的时间超过了使用微信的时间。这一天，也许不用太久。”汪小帆说。

人工智能的发展势不可挡，如何抢抓先机、顺势而为，在变革中坚守人的价值，是时代留给每个人的思考题。

郁斐 设计

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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