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期开始,开启不同年代中外商业大咖的探寻之旅,以此寻得更多的人生“天道”。今天我们迎来了第1位大咖:褚时健。
他,一生跌宕传奇。他将小烟厂做成亚洲烟企巨头,人称烟王;后身陷低谷,74岁高龄在哀牢山种橙,再创褚橙传奇,成为橙王。大起大落,却始终坚韧实干,以一生诠释不屈与坚守。
褚时健:在时代褶皱里把事做透
滇南的山风裹着红土与橙花的气息,吹过哀牢山的两千四百亩果园,也吹过玉溪卷烟厂曾经彻夜通明的车间。褚时健这一生,像极了云南深山里的老栎树,在风雨里扎根,在霜雪中抽枝,把跌宕起伏的命运,活成了一部可触可感的实业史诗。他不是天生的传奇,只是把“做事”二字,刻进了骨血里,在时代的每一个节点,都用最笨、最实、最细的办法,把烂牌打成了胜局。
1928年,褚时健生于云南华宁的农家,滇越铁路的米其林机车驶过村外,蒸汽与机械的轰鸣,在少年心里埋下了对“效率”与“品质”的最初认知。十四岁那年,日军轰炸滇越铁路,父亲重伤离世,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,便扛起了家计:酿酒、捕鱼、种地,把农家的生计,做得比旁人更精。酿酒时,他盯着灶火的温度、粮食的湿度,琢磨出比邻里更高的出酒率;捕鱼时,他摸清河道的水流、鱼群的习性,总能收获更多。少年时的磨砺,没有磨掉他的锐气,反倒养出了一种本事:凡事抓根本,做事抠细节,不糊弄天地,不糊弄自己。这份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务实,成了他一生行事的底色。
青年时代的褚时健,走过了时代的洪流。参加游击队、任基层干部、搞土改征粮,他始终踏实做事,不慕虚名。1958年,命运骤变,他被划为“右派”,下放元江农场接受改造。从干部到劳改人员,身份的落差没有击垮他,他依旧沉下心,带着农场职工种地、榨糖、酿酒,把荒瘠的土地种出收成。1963年,他调任曼蚌糖厂副厂长,这家连年亏损、靠财政补贴度日的小厂,在他手里迎来转机。他不搞虚头巴脑的口号,只盯着生产的每一个环节:改进榨糖设备,降低原料损耗;指导农户种出高糖分甘蔗,从源头提品质;优化生产流程,把每一分成本都用在刀刃上。第一年,糖厂扭亏为盈,纯利八万;此后连年攀升,从亏损大户变成盈利标杆。在糖厂的十六年,他摸清了企业经营的核心:产品是根,效率是骨,人心是血。这不是书本里的理论,是他在车间、在蔗田、在账本里,一点点磨出来的道理。
1979年,五十一岁的褚时健,迎来人生的关键转折。平反后的他,临危受命接手玉溪卷烟厂。彼时的烟厂,是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:设备是国外淘汰的老旧机型,烟丝长短不一,纸张劣质,产品堆积如山;工人消极怠工,管理层内斗不断,连年亏损,濒临倒闭。没人看好这个年过半百的新厂长,可褚时健只认准一件事:把厂救活,把烟做好。
他的改革,从最实在的地方开始。先稳人心:改善职工住宿,新建三栋宿舍楼;争取物资,让工人吃上四川火腿,用上电视机、收音机。他说“企业就是要挣钱的”,不遮遮掩掩,不唱高调,让职工明白,工厂好,大家才能好。再抓生产:贷款引进英国莫林公司MK9-5设备,又顶着压力申请两千三百万美元外汇,引入德国、意大利的现代化生产线,对设备进行五十余次改造,单是机板改进,每天就能节约烟丝四百公斤。最具远见的,是他首创“第一车间”模式,把烟田当成工厂的第一道工序,手把手教烟农种植、施肥、采摘,从源头把控烟叶质量。同时推行“三合一”管理体制,整合烟厂、烟草公司、专卖局资源,打通生产、销售、监管全链条。
十七年时间,玉溪卷烟厂脱胎换骨。从地方小厂,变成亚洲第一、世界第五的烟草巨头,“红塔山”成为中国名牌,单品牌利税一度突破四十五亿元。执掌烟厂的十七年,他为国家创造利税九百九十一亿元,平均每年递增百分之四十三点九三,撑起云南财政的半壁江山。他成了名副其实的“烟草大王”,获评全国十大改革风云人物,站在了事业的巅峰。可他依旧朴素,住漏雨的平房,穿洗得发白的衣服,每天泡在车间和烟田,眼里只有产品、效率、职工。他的成功,从不是靠投机取巧,而是靠把工业逻辑做到极致,把细节管理落到实处,把人心凝聚成合力。
巅峰之后,是猝不及防的跌落。1995年,匿名举报信将他卷入风波,妻女被关押,女儿在狱中自尽,这个一生要强的男人,第一次在人前失控痛哭。1997年,他正式被捕;1999年,被判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从烟王到阶下囚,七十岁的他,跌入人生谷底。世人皆叹他的陨落,觉得这个老人的一生,就此落幕。可命运的韧性,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2001年,七十三岁的褚时健,因严重糖尿病保外就医。医生叮嘱他静养,可他闲不住。七十四岁那年,他带着妻子马静芬,承包哀牢山两千四百亩荒山,开启第二次创业——种冰糖橙。彼时的他,身带病痛,常年挂着胰岛素输液瓶;没有资金,四处筹措一千多万;没有经验,从头钻研柑橘种植技术,床头堆满农业书籍。所有人都不理解:七十多岁,本该颐养天年,何必再去荒山吃苦?可他只说:“闲着没意思,找点事做。”
他把工业管理的逻辑,原封不动搬进了农业。摒弃“看天吃饭”的传统模式,建立“六统一”标准:统一种苗、统一肥料、统一修剪、统一灌溉、统一病虫害防治、统一采摘。每亩果园留七十至八十棵果树,株距必须达到三米,不达标的一律砍掉;严控糖酸比,稳定在14:1以上,远超行业标准。2006年,橙子第一次挂果,取名“云冠橙”;2009年,“褚橙”的名字传遍云南;2012年,借助电商,褚橙走红全国,成为“励志橙”,二十吨橙子五天售罄,成为现象级产品。
为了品质,他敢做旁人不敢做的事。2015年,因雨水过多、果树过密,褚橙个头偏小、口感下降,面对消费者的质疑,他公开道歉,毅然砍掉三万七千棵果树,舍弃两三千万元的产值,只为保住品牌口碑。八十五岁,他从“烟王”变身“橙王”,果园年产橙子八千吨,利润超三千万元,跟着他种橙的一百一十户农民,每年增收三万至八万元。古稀之年创业,耄耋之年成功,他用十年时间,在哀牢山的荒山上,再造了一个商业奇迹。
褚时健的一生,三次创业,三次登顶:中年救糖厂,壮年造烟业帝国,晚年育橙业传奇。他的成功,从不是偶然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特质,在时代浪潮里的必然绽放。
他的成功,首在极致的务实精神。他一生不尚空谈,只做实事。无论是酿酒、榨糖、卷烟,还是种橙,他都扎根一线,抓根本、抠细节。种橙时,他每月下地十几天,摸土壤、看果苗、问农户,连水泵八十元还是六十元,都要仔细比价;卷烟时,他盯着每一片烟叶、每一台设备,不让一丝浪费、一点瑕疵过关。他信奉“做事先做人,做人先务实”,拒绝虚浮,拒绝捷径,把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,小事便成了大事。
其二,是跨越行业的经营智慧。他不懂高深的管理学理论,却深谙企业经营的本质:以产品为核心,以效率为支撑,以共赢为目标。在烟厂,他兼顾企业、烟农、职工、国家利益,实现多方共赢;在果园,他把工业标准化植入农业,让粗放的种植变成精细的产业,既保证产品品质,又带动农户增收。他懂得顺势而为,抓住改革开放的机遇,抓住消费升级的趋势,不逆势而行,却也不随波逐流,始终坚守自己的节奏。
其三,是百折不挠的生命韧性。他的一生,满是坎坷:少年丧父,青年蒙冤,中年巅峰跌落,古稀之年牢狱之灾。可他从未被命运打垮。下放农场,他把荒地种出收成;入狱服刑,他潜心研究种植技术;七十多岁种橙,他顶着病痛,熬过六年挂果的漫长等待。王石说:“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志,不是看他登到顶峰的高度,而是看他跌到低谷的反弹力。”这份反弹力,不是天生的勇气,是岁月磨砺出的坚韧,是“不认命、不服输”的执念。
其四,是守住底线的匠人初心。他一生做事,始终把品质放在第一位。“产品第一要素是质量,第二要素是质量,第三要素还是质量”,这是他常说的话。为了质量,他敢砍果树、敢道歉、敢舍弃利益;为了良心,他待职工宽厚,待农户真诚,不欺不瞒,不坑不骗。即便身处低谷,他也守住做人的底线,做事的初心,不怨天尤人,不消极沉沦。
其五,是深谙人性的管理之道。他懂职工的需求,提高技术骨干薪资,实行浮动计件制,解决职工家属就业,让大家安心做事;他懂农户的期盼,提供种苗、技术、销路,让农户跟着增收;他懂市场的规律,用品质打动消费者,用故事传递精神,让褚橙不止是水果,更是励志的符号。他不用严苛的管控,而是用真诚换真心,用利益绑共识,把一群人拧成一股绳,做成一件事。
2019年3月5日,褚时健离世,享年九十一岁。他的墓志铭,是自己定下的五个字:“褚时健,属牛”。属兔的他,却把自己活成了老黄牛,一生勤恳,一生倔强,一生都在埋头做事。
他的一生,是中国当代实业史的一个切片,映照着时代的变迁,也映照着一个普通人的坚守。他有过辉煌,有过过错,有过巅峰,有过低谷,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,他始终没有放弃“做事”的本能。他不是完美的圣人,却是最真实的实业家,用一生告诉世人:人生没有白走的路,每一步踏实的耕耘,都算数;时代没有白费的坚守,每一份极致的用心,都能开花结果。
哀牢山的橙花依旧盛开,玉溪河畔的烟香仍有余韵。褚时健的故事,早已超越了个人的传奇,成为一种精神的象征——在时代的褶皱里,不抱怨、不放弃,沉下心,把事做透,把人做好,便是对生命最好的回应。
OCR:IMG:SIWCE 2002 CHUCHENG 褚橙
内容提及地域:四川省、云南省、楚雄彝族自治州、玉溪市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、南华县、红塔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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